“楚国发祥地南漳说”三题
胡圣文
灿烂的楚国历史文化斐声中外。楚国的发祥地就在南漳。发掘、利用楚源文化这一宝矿，无疑将大大推动南漳、襄樊、湖北乃至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现以三题将其简介如下：
一、“荆山楚人”的来历与旅程
楚族，属炎黄子孙，鼻祖是颛顼氏高阳帝。高阳者，黄帝之孙，昌意之子。高阳的曾孙叫重黎，为帝喾高辛氏的火政官，“绝地天通，光融天下”，高辛帝命曰“祝融”。祝融之孙有叫季连者，姓芈氏，楚其后也。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其后衰微，《史记》说“弗能纪其世”矣。
公元前11世纪后期（殷商末）周文王兴，楚之苗裔鬻熊投靠周为文王师。著有《鬻子》一书，人称百家之首。鬻熊的儿子熊丽“始讨（治理）睢山”。熊丽生熊狂，熊狂生熊绎。
公元前11世纪末（西周初），周成王封楚为国，封以子男之田，姓芈氏，居丹阳。熊绎是楚国第一君。楚为异姓，地位卑下。周成王与诸侯会盟，熊绎只能置茅苞，设望表，与鲜卑人一起守燎。熊绎卒，子熊艾继为楚君。
公元前10世纪初至9世纪中期（周昭王至周孝王时期），熊艾卒，子熊旦继位。熊旦卒，子熊胜立。熊胜卒，弟熊杨继立。熊杨卒，子熊渠继位。熊渠卒，中子挚红立。挚红卒，其弟执疵弑而代立，名曰熊延。在争位中，熊挚有疾，自窜于夔。楚一分为二。
公元前848年（周厉王时期），熊延卒，子熊勇立。楚国始有确切年代记载。
公元前838年（周共和四年），熊勇卒，弟熊严继位。熊严卒，长子熊霜立。
公元前822年（周宣王六年），熊霜卒，弟仲雪、叔堪、季徇争立。仲雪死，叔堪奔濮，季徇立，是为熊徇。楚一分为三。
公元前800年（周宣王二十八年），熊徇卒，子熊鄂立。周宣王三十七年，熊鄂卒，子熊仪立。是为若敖。若敖21年，即公元前770年，进入春秋时代。
公元前764年（周平王七年），熊仪卒，子熊坎立，是为宵敖。周平王十三年，熊坎卒，子熊旬立，是为鼢冒（即楚厉王）。周平王三十年，鼢冒卒，弟熊通杀鼢冒之子而代立，是为楚武王。
公元前689年（周庄王时期），楚武王之子熊赀继位，是为楚文王。至此，楚都正式迁出荆山，即史典记载的“文王徙郢”。
荆山楚国，历十八位君主。若从鬻熊算起是二十一位君长，约350多年的历史。
二、“荆山楚源说”的主要依据
熊绎丹阳在何处，自古至今大致有八说：1、秭归说；2、枝江说；3、先秭归后枝江说；4、安徽当涂说；5、河南丹淅说；6、南条荆山说；7、先丹淅后陕西商县说；8、先丹淅后荆山说。熊绎丹阳地望问题的争论从魏晋就开始 了，这是因为楚国多次搬迁，加上秦始皇焚书坑儒，史典大多失散，无可考证。魏晋盛弘之《荆州记》、郦道元《水经注》首先提出秭归说，后世多因之，但历朝历代有反对此说的，于是众说纷纭。现在“荆山说”或“先丹淅后荆山说”逐步受到人们肯定。依据是汉代以前的史典记载和地下文物的出土。一九九四年，全国性的第九次楚国历史文化研讨会在南漳召开，会后我省楚文史专家张正明同志作出估计，说：“熊绎丹阳南漳说，多数人赞成，少数人存疑，无人反对。”
南漳是楚国的发祥地，主要是依据是“两山”、“两水”、“两国”和“一璧”、“一寨”、“一陵”。
——“两山”，即睢山、荆山。
睢山的出处是《墨子·非攻下》篇记载的：“熊丽始讨此睢山之间”。睢同祖、沮、祖。史志记载在南漳。《元和志》载：“睢山在南漳县东北一百八里”。《隋书·地理志》载：“义清县有祖山”（南漳县曾一度叫义清县）。当代史地专家石泉、张正明、王光镐等都主南漳说。只是石泉、王光镐说睢山指南漳的七里山一带，张正明说睢山指的是李庙、长坪一带，《皇明一统志》提出葛公河的八叠山为睢山。民国《湖北通志》载：“八叠山在南漳县西南，一名睢山，又名祖山。”
荆山为楚国发源地的出处是被人们称为信史的《左传》》所载：“右尹子革谓楚灵王曰：‘昔我先王熊绎，辟在荆山，筚路蓝缕，以处草莽。’”《水经注》载：“沔水出荆山东，南为沧浪之水，是近楚都。”《三国志》载周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清人宋翔凤在《过庭录》中说：“鬻子后，数世至熊绎，始南迁荆山，不通中国。用力于蛮夷，故至熊渠，而西连巴巫，东收豫章。”荆山，在全国有多处，上述所言楚源荆山，是指南条荆山，即《禹贡》所载：“荆及衡阳惟荆州，荆河惟豫州。”它是荆豫两州的分界线，所以其山不可能出南漳县范围。《汉语大字典》说：“荆，古国名，即楚国。因其原来建国于荆山一带，故名……此荆山在今湖北南漳县。”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的《辞海》云：“荆，古代楚国的别称，因其原来建国于荆山（今湖北南漳西一带），故名。”清代齐召南所编《水道提纲》说：“《禹贡》荆州之荆山，在南漳县西北八十里，漳水之所出，即今清凉河也。”时至今日，南漳荆山有三说：西北说“将军石”；西说“龙潭顶”；西南说“板桥至小漳河某山峰。”
——“两水”，即沮、漳二水。
史地学家有古沮漳、今沮漳二说，古沮漳是指蛮河和清凉河，今沮漳在县西南。古今沮漳都在南漳。沮漳为楚国发祥地。《左传》载：“江汉沮漳，楚之望也”、“唯沮与漳，楚实尽之。”《战国纵横家书》载：“苏秦谓燕王曰：‘自复而足，楚将不出沮漳，秦将不出商於……’”《史记·楚世家》载楚昭王曰：“自吾先王受封起，望不过江汉。”而沮漳居江汉之间，可见沮漳二水，可证之南漳是楚国的发祥地。
——两国，即卢、罗二国。史志载古卢戎国在今南漳九集一带；古罗国在今南漳安集一带。可见当时辟在荆山的楚国自然是在卢、罗两国之西（或西北或西南）南漳境内。其中有两起战争，亦可明其方位。一是《左传》记载：公元前699年，“楚屈瑕伐罗，及鄢（水），乱次以济，遂无次，且不设备。及罗，罗与卢戎两军之，大败之。”二是《左传》所载“楚人伐绞，涉彭水（今谷城南河），罗人谍之。”绞国在郧县西北，罗楚必相邻，罗才有尾随谍之的可能。综上所考，可以清淅地看出，荆山东拖到汉江之间，楚、罗、卢三国成“品”字形列其间。
——“一璧”，即和氏璧。《韩非子·和氏》篇记载：“楚人和氏得玉璞楚山中，奉而献之历王。历王使玉人相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而刖其左足。及历王薨，武王即位，和又奉其璞而献之武王。武王使玉人相之，又曰石也。王又以和为诳，而刖其右足。武王薨，文王即位。和乃抱其璞而哭于楚山之下，三日三夜，泣尽而继之以血。王闻之，使人问其故，曰：‘天下之刖者多矣，子奚哭之悲也’？和曰：‘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此吾所以悲也’。王乃使玉人理其璞而得宝焉，遂命曰和氏之璧。”卞和抱璞于南漳金镶坪玉印岩为历史所共认。汉·孔安国《传》释荆山曰：“相传卞和得玉于楚荆山，即此。”其后还有，后魏·郦道元《水经注》、唐·杜预著《通典》、明代《襄阳郡志》、清代《襄阳府志》、现代《中国名胜词典》、中华书局出版的《和氏篇》、《湖北风物志》和历代南漳县志等都有记载。卞和双足被刖还几次献玉，亦可证之，初期楚国就在南漳境内。
——“一寨”，即东巩的“团山寺”。南漳西南山区，山寨林立，学者叫“楚寨群”。最引世人关注的是“团山寺”。沿山顶建寨，周围约六华里，可容数万人。古时这里人烟稀小，非举一国一邦之力，是难以建成的。此处集有汉、唐、明、清多层次文化，但说它是关公收周仓处站不住脚。一是周仓是虚构人物，二是“三国演义”说关公得周仓是在河南伏牛山。今有专家学者认定它是春秋时期楚国的“阪高”，极有可能。左传记载，公元前611年，即楚庄王三年，楚大饥，戎人、庸人、麇人等并起反楚，对郢城构成严重威胁，群臣谋徙“阪高”，理由是“阪高”险要。阪高在何处？几千年来无定论，有人说在当阳西北，也有人说在襄阳之西。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叶，襄阳地区教育局组织一个班子撰写《襄阳地区简史》，他们依据史志记载将“阪高”的方位定在“团山寺”。此亦可作为初楚在南漳境内的佐证。
——“一陵”，即武镇东的“安乐埝古墓群”。在三华里之内有古墓上百座，其最大者叫“冢子包”，如一山丘。一些专家断定为楚国夷陵，即《史记·楚世家》所记：“秦将白起遂拔我郢，烧先王墓夷陵”，可惜没有发掘。解放后，在改田中，封墓的白膏泥和陶片曝出不少，明显是西周和春秋时期的特征。在墓群的南端，解放初开挖安乐埝溢洪道时挖出一古墓，粗木盖穴，白膏泥封顶。由于当时人们文化意识差，没有保护清理，随葬品多被毁坏，只有一件器物完整，专家鉴定为“蔡侯朱之缶”。“蔡侯朱”，是春秋晚期蔡国的一位君王，蔡国当时为楚属国。“缶”，是盛酒之器。公元前522年（楚平王七年），蔡平侯庐卒，太子朱继为蔡侯。次年，其叔东国贿赂楚国大夫费无极，离间蔡国人与蔡侯朱的关系，东国乘势夺取了君位。蔡侯朱奔楚诉冤于楚平王，平王答应讨伐东国，可费无极编造一套谎言，说蔡侯朱对楚有二心。平王只得作罢。蔡侯朱留居于楚，第三年死于楚。蔡侯朱毕竟为一国之君，死后葬于楚夷陵之南是符合人情的，从而可证安乐埝是楚夷陵。楚人尊祖，夷陵选在宗国之地（楚文王徙郢之后，称原住地为“上国”、“宗国”），从而亦可证之南漳是楚国发祥地。
其实，明襄阳郡志已有记载：“南漳，春秋时为罗国、卢戎国、楚地”。后来的志书却将“楚地”去掉了，这是一大错讹。可能是因为只说“楚地”。楚地是沿西周初期而言，那时楚还未受封国，所以叫楚地，凡未封国者都叫地，如濮地、越地等。
敢于大胆说南漳是楚国发祥地的另一原因是随着地下文物的发掘而证明。比方楚文王徙郢，历来都认为这个郢是沙市北的纪南城，解放后，国家投资进行了发掘，地下文物证实纪南城是战国时期的楚郢城，那么春秋时期的楚郢都在何处？史地专家将目光放到了宜城楚皇城。秭归、枝江、当涂等说之被否定，也是以地下文物为据的。省文物研究所专家王劲在第九次楚文史研究会上说：“我告诉大家，秭归说、枝江说可以划上句号。”当然，由于南漳发掘滞后，证据尚不充分。但我们相信，久后会有地下文物做出结论的。
三、“荆山楚人”的优良民族精神
荆山楚人有哪些优良民族精神？这是值得深入考研的。我认为至少有如下四种值得发扬的优良精神：
㈠克己睦邻、和平崛起的策略
熊丽“始讨此睢山之间”，是墨子写楚人不好掠夺，和平治理睢山的事迹。几代之后，周王朝只得封楚为子男之国。到熊渠之时，“得江汉间民和”，国家愈强。我有个族人伯伯是清朝秀才，他向我们讲过楚人的三个故事：一是不为一牛之争而和“白越”；二是解囊相助而融“木越”；三是抗而不战而退“骆越”。“居夏曰夏，居楚曰楚”、“混一夷夏”、海纳百川，是楚人的政治路线。由于这种策略的正确，鼢冒时期“始启濮”，武王时期“始开濮而有之”。散居在江汉沮漳的百越、百濮部落多附楚矣。
㈡“筚路蓝缕”艰苦奋斗精神
“筚路蓝缕”精神，荆山楚人代代相传。《史记》、《左传》载楚君熊绎是：“筚路蓝缕，以处草莽，跋涉山川，以事天子，唯是桃弧棘矢，以贡王事”；载楚君若敖、鼢冒是“毕路蓝缕，以启山林，民生在勤，勤则不匮”。熊绎时期，君民同劳动。若敖时期，虽然条件不同了，但楚君每年春秋都搞“野祭”活动，我小时听老师讲，楚人野祭时，君、臣、太子、侍从都参加，在野外做一餐饭吃，备齐酸辣苦甜等味让人品尝，讲述先人们建国兴业的辛苦，教育在场人艰苦奋斗，也就是后来的“忆苦思甜”。楚庄王之所以能称霸，也是常对国人“训之以若敖、鼢冒，民生在勤，勤则不匮”。
㈢不畏强权，敢于抗争的英雄气慨
这种气慨突出表现在以下三件事上：1、楚君熊旦与周王分庭抗礼。周昭王常来南方搜刮青铜等财物，楚人不服，周便兴兵伐楚。楚人则备战不懈，以俟反击。《竹书纪年》载：周昭王十六年时伐楚遇大兕 ，十九年时伐楚遇大噎，二十四年伐楚返回时，楚人用计，周昭王丧身汉江；2、楚君熊渠时，一些濮、越部落捣乱楚邦，楚便举兵伐庸、杨粤，至于鄂，封三子为王；3、楚君熊通灭权国而开了置“县”的先河。要求周封楚为公侯王国，周王不允，便举兵伐随，自称为武王，并追谥前楚君鼢冒为楚厉王。
㈣不惜个人生命的爱国精神
楚人忠君、爱国精神达到惊天地、泣鬼神的程度。这从荆山楚人时就开始了。卞和被双刖其足，仍坚贞不渝的献玉风骨，名垂中外。还有个楚武王，他为楚国辟疆强国，戎马一生。第三次伐随时，心脏病发了，他对夫人邓曼说：“余心荡。”夫人说：“王命尽矣，单愿不损师旅。”武王毅然出征，死于途中楠木之下。然而下臣为取得伐随胜利，弥而不张，直打得随国与楚订立和约后，回过汉水才发丧，举国哀吊。楚文王的爱国精神也是很感动人的。初登位时，爱女色游猎。楚国有条法规，国王犯法，也得受惩。老臣葆申，对文王说：你游手好闲，误了国事，该受笞刑（打屁股）。文王求饶。葆申说：“臣奉先王之命，不敢废除此法规”。文王无奈，只得伏地，受笞一百。自此文王勤政，楚国大兴。楚文王十四年，巴人侵楚，文王率兵反击，由于不慎，遇巴人埋伏，虽把巴兵赶跑了，但楚国损兵不少。按楚国的规矩，打了败仗必受罚。当文王回兵入郢时，守门大夫鬻拳不开城门。文王自知有罪，便在城外组织兵力，攻打黄国，得胜回国，途中暴病而死。国人大恸，鬻拳自惭，痛哭自缢，朝臣亦同情其忠君爱国之心，加以厚葬。
由于荆山楚人具有上述四种精神，所以才能由不满百里的小邦发展到五千里的大国，跻身春秋五霸、战国七雄。
作者系：社科副研究员、湖北省楚国历史文化学会会员
襄樊市楚国历史文化学会副会长
